参禅悟道抵不过互联网浪潮,论美利坚佛教的起源……(内容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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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台湾省的中台禅寺曾向南加州核桃市政府提出过一个申请:

希望在当地建一间佛寺。

这个申请前后拖延了七年,每次派人去打听,都说下次一定。

由此可见,下次一定是人类的通病。

2006年,核桃市终于为盖佛寺的问题召开了一场听证会。

中台禅寺特地找来了几个英语娴熟、精通辩经的大师,准备给他们看看什么是佛学饶舌。

这场听证会上,当地居民代表提出了一系列反对盖佛寺的理由。

比如寺里每天敲钟会产生噪音;

周围的佛教徒如果过来烧香,会堵塞当地交通。

大师试图辩经,但核桃市的都市计划委员会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以4:0的投票结果否决了申请。

辩经无用,自古如此。

倘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也没什么问题。

但两年后,这个委员会迅速通过了一间天主教堂的建造申请。

其预计占地面积比那间佛寺更大、更宏伟,而且就盖在中台禅寺原本选定的地址上。

中台禅寺大怒,耍我可以,但请注意方式方法。

我也有斗战胜佛形态的。

和尚们遂向美国司法部投诉核桃市政府搞区别对待,司法部调查了一年半,把核桃市政府给起诉了,理由是涉嫌宗教歧视,违反了联邦政府的《宗教土地使用与法人法》。

这部法律在加州经常被动用,主要是因为加州是佛教在美国传播的桥头堡,也是宗教摩擦最频繁的地方。

有时候是佛教挡了基督教的路,有时候是基督教占了佛教的地,最后都得找司法部当裁判。

当法力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只能求助于法律了。

当然,如果真有法力,也用不着打嘴皮子官司了,大家划个地界,直接对波就好了。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在美国的宗教冲突中都是佛教势力被基督教势力吊着打,但不可忽视的是,佛教也有过胜利的时刻。

同样是在南加州,美国的佛教徒们曾经为了建一座叫圆融禅寺的佛寺,和当地基督教会撕了8年,终于拿到了批准。

《洛杉矶时报》报道这件事的时候,用的标题是:

这是宗教战争。

所谓战争,就是要无所不用其极地取得胜利。

在美国文化最强势的时期,大量打上了深刻美式烙印的文化产品被传播到世界各国,无声无息地输出着美式价值观。

这是战争。

但触摸是相互的。

在渗入其他国家的过程中,这片由《圣经》和好莱坞构建起的文化领土,也不可避免地遭遇了异国文化的反渗透。

佛教,以及围绕着佛学思想衍生的一系列实体、虚体的文化载体,便是在这场长达数百年的持续交锋中,一步步攻陷了部分美国人的精神世界——

对手不仅是基督教,还有一切占据日常时间的文化消费品。

比如,《花花公子》和变形金刚。

都是,梦幻泡影。

1

从18世纪后期开始,西方学术界就流传着一种观点,来自东方的佛教徒或许才是文明世界中最早发现美洲的人。

这个观点源自法国汉学家狄古尼在1761年写的一篇文章,他认为早在公元458年,中国和尚慧深就曾经飘洋过海抵达过北美洲。

狄古尼表示,惠深以为自己找到的是古籍中记载的“扶桑”,而实际上他到达的是今天的墨西哥。

这东西虽然有争议,但还真不是民科。

类似的说法还有中国学者依据《佛国记》推测出的“东晋高僧法显在公元412年抵达墨西哥”,这段记载被放进了《美加华人社会佛教发展史》一书,很是给今天的美国佛教徒提供了一些“自古以来”的历史自豪感。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佛教都没有被美国的主流宗教势力放在眼里。

基督教公理会的校长斯蒂勒曾经在1783年发表过一段公开演讲,其中提到。

“美国没有偶像崇拜的风险”。

虽然他生活在200多年前,但不得不说,他还是太年轻了。

这里所说的偶像崇拜,即是指以佛教为代表的东方宗教。

那个时候的美国建国还不到十年,这个年轻国家的文化基因,遗传自五月花号上的35名清教徒,对非基督世界的一切信息都具备天然的排异反应。

但无论是哪一个国家,只要还在对外交流,就必然会有文化的碰撞与融合,“宗教文化”亦是其中之一。

在这些教会人士沉醉于新大陆纯净的宗教土壤之中时,来自东亚各国的佛教先遣军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是怀揣着佛像雕饰、希望佛祖保佑的劳工,是积极修建佛寺、坚持供奉香火的同乡会馆(当然也可能只是当作筹钱的借口),也是将佛教经典一点点翻译成英文的僧侣。

他们的肉身搭着一艘艘商船远渡重洋,也将对佛祖的信仰带去了异国他乡。

但第一次对美国发动信仰战争的,不是他们,而是日本僧人。

2

严格来说,日本僧人前往夏威夷的果,源于美国【黑船】炮叩日本国门时种下的因。

江户幕府曾经先后5次发布锁国令,禁止对外交通和贸易,按理说,由于幕府搞的锁国政策,日本的佛教势力是没有机会对外传教的。

但巧就巧在,美国刚好看上了日本的地理位置,打算在日本建立远洋船只的燃煤供给点,顺便将其作为商品倾销市场。

在多次谈判未果后,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海军准将马休·佩里直接在1853年将四艘通体漆黑的军舰开到了江户湾之外的海域上,以武力要求幕府开放港口。

第二年舰队又至,幕府被迫接受了开国要求。

就像前面说的,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开国不仅仅意味着西方列强的商品倾销,也给了日本人成规模走出去的机会。

当时的夏威夷王国满是种植园,向美国输出了大量的农产品,但由于传染病肆虐和人口匮乏,这些种植园一直缺乏足够的劳动力。在美国政府的要求下,日本政府从1868年就开始持续向夏威夷政府输出劳动力。

虽然当时美国的亚伯拉罕·林肯已经颁布了著名的《解放黑人奴隶宣言》,但这些日本劳工依然在夏威夷的种植园里体验到了和黑奴相仿的待遇。

与此同时,日本净土真宗有一个年轻的僧人,名叫曜日苍龙(Soryu Kagahi)。

他听说了日本劳工在夏威夷的遭遇后,对日本政府的不作为感到非常不满,不但到处写文章抨击,还请求日本佛教界向夏威夷派遣传法师。

在多次请愿未果后,曜日苍龙干脆做了一件和他的名字一样中二的事情:老子自己来。

他直接独自一人从日本跑到了夏威夷,开始向当地人传教。

哦不对,按照佛教的术语,这个行为不叫传教,应该叫【传法】。

为什么曜日苍龙这么头铁?

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名字像网络小说主角,而是由于他背后的宗派。

净土真宗是日本独有的佛教宗派,不但信徒比较狂信,而且僧人不需要遵守清规戒律,可以光明正大地吃肉娶妻。

如果说净土真宗这个说法还有点陌生,那么这个宗派的另一个名字【一向宗】应该就有名得多了。

这个宗派在日本的形象和白莲教差不多,历史上多次组织过信徒发动武装起义,也就是很多日本小说游戏里都出现过的【一向一揆】。

史料记载,一向宗的门徒们曾经以【强大的宗教向心力和舍命杀敌的圣战模式】打得日本战国时期的诸多大名闻风丧胆,武德极其充沛。

佛教的绝大多数宗派都秉持无神论或多神论,前者基本上是哲学思想流派,后者在武力方面也比较费拉不堪。

但净土真宗属于佛教中的另类,形式上更接近于一神教。

或许也只有这种模式,才会培养出曜日苍龙这种无视双方的实力对比,主动向西方宗教界发起挑战的铁头娃。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1889年3月,曜日苍龙抵达了檀香山,以日本劳工群体为基本盘,开始传播净土真宗思想,由此成为净土真宗在夏威夷的开祖。

那一年,曜日苍龙34岁,野心勃勃。

他从苦哈哈的日本劳工手中筹措了一笔资金,在希罗建起了当地第一座日本佛寺。

为了扩大影响力,曜日苍龙在当年的10月就返回了日本,准备向日本本土的净土真宗本山(中心寺院)西本愿寺筹款。

在临走前,他向夏威夷的信徒许诺很快就会回来。

但回国不久后,他就因为在杂志上发表批判文章而触怒了日本佛教界,西本愿寺迫于压力,答应惩戒曜日苍龙,说好的资金帮助也没了踪影。

或许是觉得无颜面对信徒,曜日苍龙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回过夏威夷。

虽然曜日苍龙本人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但他的海外传法梦其实是具备一定有利条件的。

因为这一时期恰好是日本向夏威夷和美国本土移民的高峰期,平均每年都会有超过一万名日本人移居美国。

借着这股浪潮,另一个宗派净土宗的本山知恩院成立了专门的【夏威夷福音会】(其实应该是佛音),负责向夏威夷地区传播净土宗。

而净土真宗的本山西本愿寺,则开始有组织地派人前往美国本土传法。

1898年,西本愿寺派去旧金山的两名弟子本田江龙和宫本惠顺召集30名在美日本男青年,成立了【男青年佛教会】。

这个小型的佛教组织虽然名义上是佛学研究会,但干出来的事情怎么看怎么像特工。

他们通过访谈的形式在旧金山四处搜集情报,回国后向西本愿寺汇报说:

美国基督教的传教士正在组织人手,准备向日本移民传播基督教福音。

这份报告让日本的净土真宗大感危机迫近,于是加快了对美传法的步伐。

一年后,西本愿寺又派了两名弟子园田宗惠和西岛了觉前往旧金山。

在美国佛教的历史脉络中,这两人的抵达,标志着日本佛教正式登陆美国本土。

堪称宗教界的偷袭珍珠港。

3

被净土真宗西本愿寺派去美国传法的园田宗惠和西岛了觉,一没资金,二没组织,三没后援,只能租住在治安混乱的贫民区。

这两人面临的困境,不亚于刚在大名领土上搞完一揆(民变)。

不过还好,净土真宗恰好是传法最容易的佛教宗派之一。

他们的任务并不复杂,一不用让信徒学习拗口的佛经,二不用靠当头棒喝让人顿悟,只需要教日本侨民一遍遍念诵“南无阿弥陀佛”,就算是传法成功。

佛教各家宗派在传播的过程中,基本上遵循了一个规律,即门槛越低、修持法门越简单,生命力越顽强。

应该说,这不仅仅是佛教宗派的规律,也是几乎所有宗教、乃至所有文化产品的共同规律。

早期的佛教宗派需要研习大量佛门经典,有些宗派还需要准备金银器物和长时间闭关才能进行修持。

这些复杂的修行方法不但耗费不菲,而且会耽误大量时间,影响正常的生产生活。

禅宗的初祖达摩删减三十七道品,创造不立文字的禅宗,六祖慧能主张顿悟法门,都是在将修行者从浩如烟海的经书中拯救出来,故而禅宗比其他宗派顽强。

慧远所创之净土宗与亲鸾所创之净土真宗,信徒只需信佛就能往生,修行的核心法门是口诵阿弥陀佛或南无阿弥陀佛,无论什么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完成净土宗的修行,故而这二宗比之禅宗又要更顽强。

净土宗和净土真宗经常被同行蔑称为“念佛宗”。

听起来简陋吗?

确实简陋。

但正因为简陋,所以才能把低门槛和简单做到极致,进而强大到极致。

净土宗就不用多说了,基本上有佛教流传的地方就有净土宗,而且其他宗派也往往兼修净土法门,毕竟这是真的方便。

净土真宗(注意,净土宗和净土真宗是有区别的)虽然只局限于日本一地,但考虑到这是一个历史上日常起义、长年被政府力量痛打的宗派,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园田宗惠和西岛了觉在日本侨民之中的传法工作很快就取得了初步的成绩,两人又立下了一个听起来有点中二的目标:

要在这个“新世界”绽放崭新的“真理之光”。

要实现这个目标,传法的对象肯定不能局限于日本侨民,他们顺理成章地看上了白人基督徒。

1900年,两人成立了一个“佛陀佛法僧伽会”,并开始对外发行日文和英文的杂志,和基督教教会争抢宣传阵地。

教会将上帝描述成全知全能的创世之神,园田宗惠和西岛了觉就针锋相对地说上帝不是什么创造之主,只是人类想象出来的造物;

基督教用各种戒律严格要求信徒,园田宗惠和西岛了觉就反驳说【纯正的佛法】比基督教更宽容、更能引导人类走向道德。

这种骑脸输出虽然欠揍,但还是有效果的,很快就有5名不耐烦基督教繁琐教条的高加索白人加入了他们成立的教团,开始学习佛法。

但这些白人进了教团才直呼上当,因为【纯正的佛法】指的其实是那些无神论和多神论的佛教宗派,要宽容也是他们宽容。

当年在日本战国时期,净土真宗的信徒可都是一边大喊着“阿弥陀佛”,一边把别人肠子给捅出来的狠人。

在严密度这方面,净土真宗和其他一神教完全是谁也别说谁。

还是那句话,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在园田宗惠和西岛了觉的基础上,净土真宗陆续向美国派驻人手、筹措资金,不但有意识地培养了一批擅长英语的僧人,还创建了专司对美传法的【北美佛教传教团】。

此时净土真宗在美国的形势一片大好,组织层面上,北美佛教传教团内设25个分支机构,形成了以下层路线为基础,在日本侨民和普通美国白人之中快速扩张的模式;

思想层面上,鉴于园田宗惠和西岛了觉针对基督教教义设计的一系列宣传策略,也可以说佛教发起了对基督教的反攻。

当时的《纽约杂志》(New York Journal)甚至表示:

听到一个纽约人说他是佛教徒已经不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了。几年前,这样的论调会引起别人的好奇,而现在无人会对此大惊小怪。

看起来发展的不错,但随着二战的爆发,净土真宗搞的这个北美佛教传教团被美国顺手取缔了。

事实证明,没有拳头开路的传教毫无意义。

嘴炮代替不了大炮,南无阿弥陀佛也抵挡不住南无加特林菩萨。

当然,虽然没有净土真宗在美国搞间谍活动的确切证据,但净土真宗被美国政府搞属实不冤。

一方面,从明治时代开始,净土真宗就一直在努力加强和日本皇室的关系,用【佛法】宣传【忠君爱国】思想、强调佛教对国家运转的辅助作用。

而到了二战期间,净土真宗更是高喊着“护国”、“护法”的口号,几乎成为了日本军国主义政府的附庸组织。

另一方面,净土真宗对海外布教的热衷,虽然有个人志向的偶然因素,但也同样有整个宗派为政府扩张铺路的意图。

没办法,这是由宗教的特质决定的。

不过,得益于前文讲到过的“净土宗派的顽强生命力”,北美佛教传教团虽然被取缔,但并未完全解散,而是改名为美国佛教教会重新开始活动。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现在的美国佛教教会包括60个独立教会和40个分支机构,还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附近开设了一个佛教研究所,内设教授佛学课程的硕士班。

该怎么说呢......

不愧是净土真宗。

真的顽强。

4

除了走下层路线(直接对普通人传法)的净土真宗,还有另一支佛教宗派——禅宗,试图打通上层路线(先影响学术界和政界人士)。

禅宗进入美国的契机,是1893年在芝加哥举办的哥伦比亚世界博览会。博览会的组织者异想天开地邀请了世界各种宗教的代表来到美国,举行了一场【世界宗教大会】。

在这场大会上,日本临济宗(禅宗南宗的五个主要流派之一)的释宗演(Soyen Shaku)请人代读了自己所写的论文《佛陀所传的因果律》,向美国学者普及了禅宗中的【开悟】(satori)和【公案】(koan)概念。

在这次大会后,禅宗的顿悟和“根尘迥脱”等心理境界引起了美国人的极大兴趣。

由于美国知识界是从释宗演开始认识到日本禅宗的,所以他也被称为美国第一位禅师、禅宗在美国的开祖。

12年后,释宗演再次应邀前往美国,向学术界介绍禅宗思想。

这次出访持续了9个月,他多次为当地民众举办讲座,讲座的主要内容是《四十二章经》(对,就是《鹿鼎记》里反复提及的那个),传播日本临济宗的禅法。

真正让禅宗深入到美国文化之中的,并不是释宗演本人,而是他的两位弟子。

其中一位弟子叫千崎如幻,这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他本来是库页岛上一名被父母抛弃的弃婴,后来被日本僧人收养,辗转投入临济宗释宗演门下。

跟随释宗演到达美国后,千崎如幻不愿意再回到日本,刚好他英语学得不错,释宗演就留他在美国独自传法,但临分别前却向他提了一个要求:17年内不得传播佛教。

1919年11月,释宗演在日本圆寂。

得知师父死讯的千崎如幻开始流浪于美国多地,用英语向美国人讲解释宗演生前撰写的佛学文章。

他一生收下过众多弟子,其中一位弟子在加州创立的【洛杉矶菩萨会】,后来成为了美国最重要的禅修中心之一。

千崎如幻有一个比较离经叛道的观点:

大部分僧人都是商人,大部分寺院都不过是僧人各自宗派的办公室。

出于对“办公室佛教”的鄙夷,他不愿意建立固定的寺院,宁可一边流浪一边传法。

由于讲法的场所经常更换,这些地方被他的弟子们称为“流动的禅堂”,也被叫做“东渐禅窟”。

另一位弟子叫铃木大拙,也是释宗演在参加世界宗教大会期间的随身翻译。

铃木大拙不但英语口语绝佳,而且特别擅长文本翻译和英文写作,在美国出版了大量用英文介绍【禅】的著作。

关键是,铃木大拙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他能够用方便西方人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解读东方的思想学说。

这并不容易,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熟悉两种不同的思想体系,并且在其中自由切换。

举个例子,铃木大拙在解释禅宗或佛教的原理时,经常使用西方人熟悉的词语、逻辑和案例,比如引用圣经中的例子或是梭罗等作家书中的句子。

和千崎如幻一样,铃木大拙也在美国待了很多年,直到二战爆发才回到日本。

战后,已经年届八十的铃木大拙又被聘为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客座教授,在美国的各大高校和各大城市巡回讲演了近8年时间。

铃木大拙和当时美国的诸多知名艺术家、学者私人关系非常好,先锋派作曲家约翰·凯奇受到他很大影响,分析心理学的创始人卡尔·荣格、神学家奥托和作家默顿等人和他过从甚密,荣格甚至为他出版的《禅宗导论》一书写了长达30页的序言。

由于这些知识精英的捧场,铃木大拙在美国民间取得了颇高的地位。他写作的禅学论著在书店里很容易就可以买到,他推介的“临济禅”(美国人一般将其称为“铃木禅”),也成为了禅宗甚至是整个佛教在美国的化身。

毕竟,美国人可不会管佛教有多少个细分宗派,他们也不在乎临济宗是否只是禅宗的流派之一。

既然第一个取得美国主流社会认可的佛教宗派是临济宗,那么往后所有进入美国的佛教宗派,都摆脱不了临济宗的影子——即使他们的思想压根和临济宗南辕北辙。

不过有一点上,临济宗和净土真宗的待遇差不多,那就是都得被美国政府搞。

尤其是在1941年年底日本偷袭珍珠港之后,整个美国都变成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第二年,时任美国总统的罗斯福签署总统令,将日本侨民统一送进集中营。

由于社会上流传着日本佛教徒为日本军队充当间谍,导致珍珠港被偷袭的传言,美国政府还设置了专门的机构,到处搜捕在美日本人和日裔美国人。

已经在美国流浪了几十年的千崎如幻禅师刚好被抓住,关到了怀俄明州的战时集中营里。

直到1945年二战结束,千崎如幻才被放回洛杉矶。

此时禅堂已毁,田园荒芜,弟子流散,举目无朋。

一切都像回到了他四十年前刚刚陪同师父释宗演来到美国时的样子。

四十年雨打风吹去,只留得一无所有,百无聊赖,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或许,这才是禅宗追寻的最终境界。

5

二战期间来自美国政府的打击,并没有让佛教的传法力度颓丧太久。

相反的,20世纪60年代以后,佛教反而在美国得到了极为迅速的发展。尤其是从信徒的增长和思想的普及来看,佛教(包括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和日本佛教)在接下来的每一年里产生的成果,都胜过此前十年的努力。

其原因主要有三。

第一,美国移民政策的改变,让大量亚洲移民涌入美国本土,形成了孵化美国佛教的温床。

1965年,为了便于从全球掠取人才资源,时任美国总统签署新移民法案《外来移民与国籍法修正案》,取消了1924年规定的按民族来源限制移民名额(在原法案中美国法律禁止从印度、日本等地移民),改为技术、资产优先原则和家庭团聚原则。

这项修正案给了佛教一个在美国井喷式发展的良机。

1959年,从中国大陆前往美国传法的沩仰宗(中国佛教禅宗五家之一)僧人宣化成立僧团“中美佛教总会”,其后又在北加州购置土地,修建【万佛城】,目前已成为西半球最大的僧团组织。

除华人佛教外,日本佛教也继续努力,在美国发展僧团。

到1998年时,美国已经有了一千多家禅修中心(据1998年版《美国佛教团体黄页)。

第二,日本作为战败国被美国接管,反而消解了美国社会的警惕,给了日本的佛教宗派继续向美国渗透的可乘之机。

内部来看,驻扎在日本的大批美国军人里,有不少都娶了信佛的日本女性为妻,或者和这样的日本女性保持过亲密关系,而她们中又有一部分跟随丈夫/情人回到了美国。

这些日本女性因为语言的隔阂,很难对美国社会的氛围产生什么改变。

但重点在下一代。

在她们的抚育下成长起来的下一代美国人,却同时具备了熟悉美国文化和熟悉佛教两个特点,足以对周边的风气造成影响。

外部来看,被二战打断的日本净土真宗和禅宗传法活动重新开始,铃木大拙也从日本返回了美国。

他先是在夏威夷大学任教了一年,接着又去加州帕塞迪纳的克莱尔蒙特研究生院任教一年,最后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开办了长期的学术研修班。

第三,美国社会内部积蓄了大量对立和割裂,佛教顺势成为了边缘人群对抗主流社会最好的精神支撑。

如果仅看信徒人数,佛教对基督教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作为美国(或者说整个西方世界)最主流的宗教,基督教在美国的宗教界是具备统治地位的。

依照《不列颠年鉴》在2006年的数据,严格意义上的美国佛教徒只有大约272万人,仅占美国总人口(当时是3亿)的0.9%。

而美国的基督徒足有2.5亿,占总人口的83.3%。

这两组数据出现在同一份表的上下两行,产生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如果只看人数,佛教在美国的宗教战争可以说毫无胜算。

但佛教真正的大杀器,在于它强大的【精神稀释属性】。

当年铃木大拙之所以能得到美国学术界和艺术界的青睐,有一个很重要的时代背景,即当时黑格尔、丹托的“艺术终结论”让美国的知识精英们陷入了迷茫。

而铃木大拙对禅学的解释,可以成为他们与黑格尔相对抗(或是从中解脱)的武器。

这些人乐于了解佛教思想,某些时期也愿意遵循佛教教义所要求的方式去生活,他们不是佛教徒,也并不打算“出家”,但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佛教的宣传者。

换句话说,即使没有真正的【信佛】,美国人也可以在任何有需要的时候,将佛教思想作为某种插件,插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获得一定的舒服。

这种强大的便利性,就是佛教对基督教最重要的优势。

更关键是,这个“有需要的时候”。

正在被美国社会大量地、成批地亲手制造出来。

这真不是佛教干的。

6

铃木大拙在哥伦比亚大学开讲《华严经》时,他的老朋友心理学家荣格此时已经卧病在床多年,没有来给他的讲座捧场。

但前来参加讲座的听众里面,依然有许多具备社会影响力的人——其中不但有和荣格同为精神分析心理学家的弗洛姆、卡伦·霍妮,还包括大量的心理治疗师。

这些心理学家和心理治疗师之所以密切关注禅宗思想,是因为当时美国社会上出现了大量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战后老兵。

这些老兵要么参与过二战,要么打过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数百万退伍老兵造成的心理治疗缺口是巨大的,有限的医疗资源满足不了他们,在美国传统中分担这部分职能的基督教教会也满足不了。

当现有条件无法满足需求,人们就会寻求同类替代品,佛教(尤其是禅宗)的思想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了他们的视线中。

这批人里诞生了大量的佛教徒,其中大多是为了治愈心理疾病而开始自学佛学课程/接触佛教僧人,最终改信了佛教。

耶和华解释不了的时候,佛祖就出来了。

除去老兵的需求外,【垮掉的一代】同样急需一种基督教之外的宗教/哲学思想。

“垮掉的一代”和海明威提出的“迷惘的一代”相照应,指的是二战后出现在美国的一群年轻诗人和作家的集合体,即Beat Generation。

这个概念最早是由“垮掉的一代”中的领袖人物,作家杰克·凯鲁亚克(《在路上》的作者)提出来的。

凯鲁亚克也是个狠人,他父母分别是来自加拿大和法国的移民,全家都信仰天主教。

作为这个移民家庭的第二代,他刚好出于一个对哪一边都缺乏归属感的状态:

从小在美国长大,但家里耳濡目染的却都是加拿大和法国的文化;父母是加拿大人和法国人,身边的邻居朋友却都是美国人。

他参加过美国海军,但却因为训练偷懒而被军队赶了出去,再往后就一直生活在纽约曼哈顿的一所公寓里,和新认识的一帮朋友住在一起。

据这群人中的金斯伯格回忆,当时他们没有正经工作,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在大街上和剧院外游荡,和“妓女与吸毒者”混在一起。

1944年,这帮闲出屁来的朋友还狠狠地坑了凯鲁亚克一把:

他的一个朋友卢西安,用匕首捅死了他们中的另一个朋友。

捅就捅吧,卢西安还非要告诉凯鲁亚克,还非要当着凯鲁亚克的面销毁物证 毁尸灭迹。

当着面就当着面吧,凯鲁亚克讲义气没告发他,结果第二天卢西安就去自首了。

然后警方就以协从犯罪和知情不报的罪名把凯鲁亚克逮捕了。

几十年后,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会在电影《追随》里吐槽道。

一个二十几岁、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多半都会把自己想象成一名作家。

但这些人确实都被闲成了作家或诗人,后来还和凯鲁亚克一同成为了“垮掉的一代”的重要成员。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不符合传统美国社会道德对年轻人的要求。

”传统美国社会道德”,可以理解为是自1620年五月花号上的新移民签署了《五月花号公约》后,便在美国社会起到支配地位的清教徒思想。

清教徒信奉基督教新教中的加尔文主义,他们肯定现实生活,认为【人是上帝财富的托管人,而将财富增值乃是托管人的天职】,因此省钱和赚钱都是获取上帝宠爱的绝佳方式。

这种思路等于是从神学上赋予了资本主义正当性,而且资本越是不当人,越能把“上帝托管的财富”变得更多,上帝就越是高兴。

严格按照这种方式生活的人,差不多相当于“极端反对消费主义的狂热拜金主义者”。

这已经不是反人性了,简直是重新定义人性。

某种意义上,【无所不能的上帝】也是一个任人定义的小姑娘。

掌握话语权的人想把上帝塑造成什么样子,就可以塑造成什么样子,反正既没人能证实,也没人能证伪。

如果有人反对,他们大可以把反对者送去见一见上帝。

如果上帝和他们说得不一样,那么这些反对者们为什么没有一个回来反驳呢?

7

上帝怎么想并不重要,因为上帝不会主动说话。

很多时候,资本只是在做想做的事情的同时,顺手捧起了《圣经》,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把上帝当甩锅对象了。

到了“垮掉的一代”诞生的前夕,美国这种全社会对财富积累的狂热追求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再加上20世纪50年代初,美国共和党参议员约瑟夫·雷蒙德·麦卡锡为了进行政治投机,在冷战阴影下掀起的政治迫害的浪潮(也即是所谓的“麦卡锡主义”),社会氛围变得更加压抑。

斯泰格沃德在《六十年代与现代美国的终结》一书中说,这是“美国人历史上最富有的时代”,但也是观念最保守、对人性压抑得最狠的时代。

为了对抗让年轻人疲惫不堪的宗教思想和社会制度,“垮掉的一代”在重压下应运而生。

反抗,是需要武器的。

这时候,凯鲁亚克,以及整个“垮掉的一代”,盯上了佛教思想。

作为团体,“垮掉的一代”没有确切的纲领。

他们只需要不断地重复“叛逆”和“抗拒”,固执地朝着和当时社会对他们的一切期许相反的方向进发。

美国社会要求他们用事业有成、积累财富来取悦上帝,他们就用一事无成、穷困潦倒以宽慰自己。

直到这里都还可以算是个人自由,但这种极致的反叛走到最后,还抛弃掉了一些出于人性基本底线的东西。

比如社会要求他们重视家庭,保护亲人,但凯鲁亚克选择了拒绝抚养自己的亲生女儿简。

为了躲避法庭的调查与诉讼,他甚至躲去了墨西哥城。

直到凯鲁亚克成为了著名作家,他才在一次亲子鉴定后承认自己是简的父亲,此时简已经年满10岁。

3年后,13岁的简开始吸毒,毒资来源于出卖自己的身体。

作为个人,“垮掉的一代”中的每一个人都需要一种自洽且泛用性强的哲学思想。

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与主流群体是如此地背道而驰,所以他们必须信仰一些足以和主流思想分庭抗礼的东西,来保证自己能够坚定信念。

在这种背景下,人称“垮掉之王”(King of the Beats)的凯鲁亚克结合他一知半解的禅宗思想,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哲学体系。

一方面,凯鲁亚克对禅宗的理解显然是似是而非的。

他崇拜僧人寒山,但只是因为寒山是他心目中的“禅疯子”,这股“疯劲”显得很酷;

他学习禅宗的公案,但只用来装X和泡妞,还把自己组织的纵欲派对称为“疯狂禅道”——这玩意和禅宗是真没什么关系。

另一方面,他在小说《达摩流浪者》中大量使用“菩萨”、“佛陀”、“佛法”、“众生”、“禅堂”、“禅定”等词,又表现出他对佛教的狂热迷恋。

凯鲁亚克和“垮掉的一代”形成的禅学,并不是佛教中确切的某个宗派,而是独属于他们这代人的“垮掉禅”(Beat Zen)。

Beat的本意是“疲惫”或者“潦倒”,但在“垮掉禅”的语境中,这个词还具有“欢腾”和“幸福”的新含义。

要理解所谓的【垮掉】,其实可以类比后世互联网上的一个流行词【躺平】。

垮掉是出于对传统基督教严苛要求做出的反抗,躺平也是在自己无法满足的要求面前干脆放弃挣扎;

垮掉以后会被社会认为“潦倒”,但自己会获得“欢腾”和“幸福”,躺平以后同样是兼具“堕落”和“很爽”两个属性。

而再往后,又有一个新的互联网词汇,统一了垮掉和躺平的内核:

【摆烂】。

摆烂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这种心理境界,也可以称之为“摆烂禅”。

在几十年后,凯鲁亚克的“垮掉禅”终于有了精神上的承继者。

8

受到上世纪50——60年代“垮掉的一代”的影响,盛行于60——70年代的美国嬉皮士运动同样选择了用佛教作为对抗主流文化的武器。

当时美国政府已经陷入了越南战争的泥潭,军费开支比例不断上涨。

与此同时,国内贫富差距越发悬殊,失业率持续上升。

美国的年轻一代对现状非常不满,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只能用拒绝工作、到处游荡、奇装异服和酗酒纵欲来自我放逐,“禅修”也成为了他们自我放逐的手段之一。

但和凯鲁亚克一样,嬉皮士们也对佛教进行了极其“美国化”的改造。当时有两名哈佛大学的学者发明了一种新型致幻剂LSD,有些喜欢禅修、且服用过LSD的嬉皮士将自己吸毒后的感觉描述为“通过禅修才能体会到的终极感受”。

自从上世纪60年代末,LSD被列为非法药物后(不过2020年LSD药物在美国俄勒冈州又合法化了),竟然有一大批瘾君子跑去寺院学习禅修,以此体验“合法且不要钱的毒品”。

嬉皮士运动没能战胜主流社会,却成功异化了美国的佛教文化。

继“禅修”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混进去后,佛教的其他元素也在美国变得画风奇怪起来。

北卡罗莱纳大学宗教学的教授托马斯·特威德提出过一个观点,虽然真正意义上的佛教徒在美国还并不常见,但另一种人数众多的佛教徒已经遍布美国——亦即“床边佛教徒”。

所谓“床边佛教徒”,是指那些睡觉前会在床边读佛教相关书籍的人,他们对佛教文化深感兴趣,有时也会自称佛教徒,但他们并不信仰佛祖,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佛教宗派。

如果要说得准确一些,与其称他们为佛教徒,不如说他们是“佛教支持者”,称他们的床边读物为“公共佛教”或“传媒佛教”。

信仰【纯正的佛教】的美国佛教徒只有不到三百万,但这些【床边佛教徒】的数量可以达到数千万甚至上亿。

单从覆盖人数上看,“传媒佛教”在美国的影响力已经直追基督教。

在卡尔·比勒费尔德所著的《当代美国佛教发展概况》中,他表示“美国人对佛教的兴趣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书店里摆满了“禅宗与艺术”一类的书刊;《时代》杂志把美国人对佛教的狂热信仰作为封面;佛教思想出现在21世纪的宗教学、心理学、医药,甚至是体育和商业领域。

他举了几个例子,比如有一种用来舒缓肌肤的化妆品,叫“九头蛇—禅宗”;

还有一种快餐配料,叫“禅宗宴会混合料”。

美国的消费者也乐于购买用佛教术语命名的化妆品、去“佛陀”酒吧消费,或是欣赏“涅槃”摇滚乐队的表演。

在这个时代,佛教已经作为一种商业元素(而非宗教元素)彻底融入了美国人的生活中。某种意义上,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传法也变得安全且简单了起来。

比起当年被抓进集中营、四十年努力付诸东流的千崎如幻,今天的佛教或许只需要在日漫中多露两回脸,就能起到相似的传播效果。

漫画之神手冢治虫在1983年完结了长篇连载漫画《佛陀》,而1984年,鸟山明恰好开始在《周刊少年JUMP》上连载以《西游记》为灵感的少年漫画《龙珠》。

2018年7月,《七龙珠》开启了在北美大陆的巡展活动。

此时,距离1893年《加州人》上那篇嘲笑齐天大圣的文章发表,已然过去了一百余年。

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喜欢一只人形猴子是滑稽的事情。

在这一百年里,【纯正的佛教】在美国隐匿了,对佛祖的信仰无了。

但最终,美国人都佛了。

这算是输还是赢,谁知道呢?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9

实际上,佛教没赢,基督教也没赢。

宗教之间的战争,就犹如一场moba游戏,你觉得是dota,lol,还是王者荣耀,都可以。

信徒、财富和政策支持,这些是小兵和野区资源带来的【经济】;

而寺院、教堂和宗教设施,这些是由防御塔构成的【建筑】。

围绕着二者,佛教与基督教在美国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团战,但又都上不了对方的高地。

但最终,他们所追寻的一切,他们的对手、队友,以及他们本身,都在短视频面前失去了意义。

2019年,根据权威民调机构盖洛普的数据显示,大约有四分之一的美国人不再有任何宗教信仰。

这个被清教徒戒律和加尔文主义捏合起来的国家,在建国两百多年后,终于开始走向去信仰化。

同样是在2019年,美国非营利机构“常识媒体”对1677名8至18岁美国青少年做了一个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56%的8至12岁儿童及69%的13至18岁少年每天都浏览网络视频,而平均时长则将近一小时,并且这个时间每年都在变长,年增幅接近25%。

在这个调查没有涉猎到的18岁以上人群中,直播间和短视频占据生活的时间还要更长。

和“用在互联网上的时间持续变多”相照应的,是“用在宗教活动上的时间持续变少”。

比起去教堂做礼拜或是去禅堂静坐,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人或许更愿意在直播间看主播发病。

更何况,就连佛教和基督教本身,也有了在直播间里讲经、布道的“网络教团”。

所以无论有没有宗教信仰,现实中的宗教设施好像都没有了太大意义。

当MOBA游戏的塔不再重要,胜负也就变得难料。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场游戏没有了赢家,因为承载“网络教团”的互联网本身,就是最大的赢家。

如果将互联网理解为一个新兴宗教,那么YouTube和TikTok就是这个宗教的教堂。而直播间里的虚拟主播和皮套人,则是这个宗教所供奉的神。

输给互联网,并不丢人。毕竟在事情发生前,确实谁也想不到。

这就好像两队人在打《王者荣耀》,结果打着打着,忽然被隔壁《风暴英雄》的人偷了家。

不说挨不挨着,这画风也不对呀。

2021年了,佛教依然在努力传法,基督教依然在努力传教。

但,未来已经注定不属于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只是时代变了。

佛祖与上帝,终难敌科技。

全文参考资料来源如下:

【1】.近代佛教的世界格局:以晚清首份汉文佛教报纸《佛门月报》为例.邵佳德.世界宗教研究

【2】.交错的东亚宗教.葛兆光.中研院史语所

【3】.世界佛教通史.杨健.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4】.佛陀的福音.保罗·卡卢斯.新世界出版社

【5】.禅与日本文化.铃木大拙.译林出版社

【6】.举例说明:美国人歧视华人的佛教吗.万佛楼佛教印经网

【7】.美国佛教:亚洲佛教在西方社会的传播与转型.李四龙.人民出版社

【8】.中国人发现美洲之谜:中国人与美洲历史联系论集.罗荣渠.重庆出版社

【9】.中国史乘中未详诸国考证·扶桑国考证.希勒格.商务印书馆

【10】.禅学入门.铃木大拙.新知三联书店

【11】.哲学维度及真理视角下的“艺术终结论”研究——以黑格尔、阿多诺、阿瑟·丹托的“艺术终结论”为例. 贾永平.兰州学刊

【12】.麦卡锡主义——美国的法西斯主义.黄安年.商务印书馆

【13】.宣化老和尚略传.高雄.法界文教基金会

【14】.六十年代与现代美国的终结.斯泰格沃德.商务印书馆

【15】.当代美国佛教发展概况.卡尔·比勒费尔德

【16】.当代美国宗教.刘澎.社会科学文献

【17】.新型毒品在美国被合法化,资本家富了,老百姓惨了.莫莉.华商韬略

【18】.佛教在美国.原雅娟.东北财经大学职业技术学院

【19】.调查称超过半数美国青少年每天“刷”网络视频.邓仙来.新华社

【20】.为什么越来越多美国人不信教了.经济学人

【21】.骨粉注目致敬经典,《七龙珠》将开启北美大陆巡展.3DMGAME

【22】.一向宗暴动.中国知网

【23】.转瞬即逝的莲花:杰克·凯鲁亚克与佛教.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4】.达摩流浪者.杰克·凯鲁亚克

【25】.美国通史.杨生茂.人民出版社

【26】.美国移民政策研究.梁茂信.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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